第五章
香港赚钱、深圳生活，省下的钱去了哪里？
这件事为什么有吸引力
在香港赚钱，在深圳消费，这个想法很好理解。
很多人去深圳吃饭、购物、打车，会觉得价格合适，服务方便。再把住房成本放进来，就容易想到，是否可以在香港工作，把日常生活放在深圳。
我自己也理解这种吸引力。两座城市紧挨着，收入和生活安排似乎有了更多组合。选择一份工作时，未必需要把吃住和消费都放在同一边。
以前我在小红书上建过港深生活群，第一个五百人的群很快就满了，又接着开第二个。那时很直观地感受到，生活在两座城市之间的人，确实不少。[10]
但群里有人，模式有吸引力，和一个人能长期这样过，是不同的问题。能不能过关、能不能赶上班，只是开始。一天结束以后，自己还剩下多少精力，往往要实际经历才知道。
我的单程，差不多一个半小时
我实际跨城通勤过大半年，单程大约一个半小时。后来，找了一份能够远程办公的工作。[11]
这段经历里，最容易交代清楚的，是时间。按往返耗时相近估算，一天来回约三个小时。如果用一周五天到岗做一个演示，就是十五个小时。这个五天是假设情景，不是我对当时每周出勤记录的复原。
十五个小时听起来，可能还不如“三个小时一天”直观。可它是一段可以用来休息、处理家务、陪家人，或者做一点其他事情的时间。安排了固定通勤以后，就要从别处重新找。
这还没有把路上的状态折算进去。同样一个小时，在车上和在自己想待的地方，感受不一样。通勤中当然也可以看东西、听点东西，但它首先是一段必须完成的行程。
如果只把交通费放进生活预算，这部分就会很不显眼。每个月实际付出去的钱有记录，固定从日历上划走的时间，却不一定有人提醒。
省房租，也需要给时间留一个位置
讨论港深生活，很容易先比较两边的租金。这个差别很具体，也容易量化。可是对一个每天需要跨城的人来说，住哪里还决定了每天怎么开始、怎么结束。
如果想认真比较，我觉得可以先做两张表。一张记每月实际支出，另一张记一周怎样用时间。两张放在一起，才比较接近实际生活。
花钱的部分，包括住房、交通、日常吃饭，以及因为某种安排新增的支出。不要看到某一项便宜，就默认整体一定省。也不要把并非每个人都适用的税务或者身份结论，直接塞进一个计算公式。
时间的部分，尽量用自己可能采用的路线。在什么地点出发，到哪个办公室，什么时间必须到，往返分别需要多久。工作地点、居住位置和到岗频率一变，结果都可能变化。
然后再问，节省下来的钱，自己愿不愿意用这些时间来换。有的人现阶段想尽量积累，愿意接受；有的人更需要休息或照顾家人，会有另一种判断。
我没有必要替所有人给时间标一个价格。对自己来说，经历过大半年以后，已经比较清楚，这种固定消耗不再是我想继续保留的安排。
还有一笔账，是自己在城市里怎样生活
长期跨城，还有一个我后来越来越在意的问题：白天在香港工作，下班赶着回去，慢慢会把香港生活里很大一部分让掉。
例如，在办公室之外怎样认识这个地方，能不能留下来吃一顿晚饭，有没有机会慢慢建立自己的日常。一个城市如果只剩工作地点，对它的感受也会越来越单一。
这不是要求每个人都必须融入到同一种程度。有的人就是想把工作和生活放开，有自己的家庭和朋友，也很清楚这样安排的理由。我更想说的是，做选择时，可以把这部分也写出来。
自己究竟准备把哪里当成长住的地方？家人在哪里？孩子如果将来在某一边上学，家长怎样参与他的生活？有些问题现在还没有答案，也可以先留着，但不要因为难以量化，就当它不存在。
我以前写过，自己也在想，能不能把“融入一个地方”的任务全部留给孩子。父母如果不了解那里的生活，语言和社交都在另一边，孩子遇到事情时，我们究竟能参与多少。
这是我的顾虑，尚且不能拿来替别的家庭下结论。它只是说明，有了家庭以后，比较两座城市，很难继续只看一份工资和一笔房租。
后来，我换了工作方式
大半年跨城通勤之后，我找到了可以远程办公的工作。相比在同一条路线上继续压缩几分钟，这一次改变的是，是否还需要每天完成这段行程。
这也让我后来比较工作机会时，更早问到办公安排。一周需要去几天，是通常如此还是偶尔允许，实际协作怎样进行。这些信息会直接改变生活，而不只是招聘页面上一项看起来不错的福利。
目前的远程工作方式，我很满意。少了固定赶路，时间安排有了更大余地。有孩子以后，它也跟家庭生活联系得更紧。
但我不想把这个结果倒写成一开始就很明确的计划。当时经历过通勤，才更知道自己不想继续承受哪一部分。后来换到这样的工作，是一次根据实际感受做出的调整。
同样，也不适合据此推断，所有想留在深圳生活的人，都能轻松找到合适的远程岗位。机会跟具体职业、公司和工作内容有关。对我成立的一条路，别人还需要看自己的条件。
在深圳消费的快乐，也有自己的位置
最近我写过，深圳很舒服的一种生活，是在境外赚钱，在深圳花钱。作为在香港工作的人，我当然能理解这里面的快乐。[12]
但当我看到本地服务行业从业者的收入和工时，也很难只从消费者的角度，笼统地说这座城市对所有人都一样宜居。相同的价格，放在不同收入和时间条件里，感受会差很多。
这件事也让我更愿意交代自己的位置：我是从哪里取得收入，怎样使用服务，为什么会觉得划算。如果换一份本地收入，或者换成更长的通勤，原来的结论还成不成立，需要重新看。
把这个前提写清楚，讨论会更实在。读者可以对照自己的情况，而不至于只看到一个很诱人的生活标签。
消费时的感受和长期生活的安排，也需要分别看。周末去吃饭很开心，并不意味着每天往返也轻松；某次在香港花钱觉得贵，也不能因此推断，把所有生活迁走就一定适合自己。
今天再让我选，会先看一周怎样过
我现在比较这样的安排，会先画一张普通工作周。
哪几天去办公室，几点需要出门，什么时候回来。工作之外，要做哪些家庭事务，留多少时间给休息，还能不能做一点自己愿意做的事。先把一周放进去，很多取舍就比口号清楚了。
然后再看收入和支出。多存下来的钱，能够帮助我完成什么目标；多付出的时间，是否会挤掉目前更在意的事情。即使最后仍然选择跨城，至少比较的是自己真正会过的日子。
我的答案经过了大半年的体验，也随着后来工作方式的改变而调整。它不一定适合每个人，但我愿意把计算过程和改变的原因写出来。
如果你正在做类似选择，希望你也给时间留一栏，给精力和家庭留一点位置。收入之外，还有很多东西，会在搬过去以后每天出现。